入境消费是服务出口的重要组成部分，有着极大的内生动力和增长空间。2026 年 3 月 16 日，商务部等 9部门联合印发《关于促进旅行服务出口 扩大入境消费的政策措施》（以下简称《政策措施》），从 7 个方面提出 16 条具体举措。这是继签证便利化、支付国际化、离境退税等系列政策之后，国家层面首次以多部门联动形式推动旅行服务出口提质增效的又一重大制度安排，着力扩大入境消费规模、优化国际消费环境、激活消费增长潜力、擦亮“中国服务”名片，进而推动服务贸易高质量发展。

　　制度型开放的生动实践

　　开放是当代中国的鲜明标识，制度型开放是高水平对外开放的题中之义。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只有开放的中国，才会成为现代化的中国”“稳步扩大规则、规制、管理、标准等制度型开放”。在此背景下出台的《政策措施》聚焦规则、规制、管理、标准的系统升级，在签证便利、市场准入、服务供给、消费环境等方面推出一揽子制度化安排，是一次将制度型开放落到产业、落到场景、落到民生的生动实践，彰显了中国以开放促改革、以改革促发展、以发展惠全球的坚定决心。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拓展入境消费”“鼓励服务出口”等多项重要举措；2026 年《政府工作报告》要求“优化入境消费环境，打造‘购在中国’品牌”。《政策措施》紧扣中央战略意图，将促进旅行服务出口、扩大入境消费作为发展服务贸易、提升国际影响力的关键抓手，同时作为激活服务消费、推动消费市场扩容升级的重要支撑。

　　从行业现实看，《政策措施》准确回应了旅行服务出口扩大的客观需求。旅行服务是我国服务贸易的第一大领域，旅行服务的进出口规模占服务贸易总额的比重已超过四分之一，也是服务贸易逆差的一大来源。2025年，中国旅行服务出口规模达 3939.8 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 49.5%，是 2019 年的 1.6 倍，增速远高于同期服务出口整体水平，但进口规模仍然远超过出口规模，逆差问题依然突出。入境消费则能够带动内需升级，形成外需带动内需的良性循环，并由此推动我国服务贸易的平衡发展。

　　从市场潜力看，政策出台意在释放入境消费增长空间。2025 年，全国入境外国游客达 3517 万人次，同比增长 30.5%，但入境旅游收入占 GDP 比重尚不足 0.5%，这意味着入境消费仍具备广阔的提升空间。据商务部研究院报告，旅游业每收入 1 元，可带动相关产业收入 4.3元，入境游的溢出效应能显著激活交通、零售、文化等上下游产业链。与此同时，入境游目的地正从传统一线城市向全国扩散。2025 年，四五线城市入境游规模年均增速达 134%，中西部和边境地区凭借特色资源成为新的增长极。入境消费正在为产业升级和区域发展注入新动能，增添新活力。

　　释放入境消费增长新动能

　　《政策措施》涵盖入境旅游、商务活动、赛事消费、文娱消费、健康消费、教育培训六大领域，涉及 9 个部门的工作职责，主要围绕形象塑造、消费环境、服务供给等三个维度展开，同时在数字赋能方面作出重要安排。

　　系统塑造国家旅游品牌形象。国家旅游形象的塑造，是吸引国际游客的关键因素，也是国家文化软实力和国际影响力的一大体现。《政策措施》重点从三个方面作出部署。

　　一是打造“你好！中国”国家旅游形象，建设具有鲜明特色和广泛认知度的“中国游”品牌，统筹“中国游”“中国购”“中国学”“中国医”等多角度、多领域、多场景体验，把分散的入境消费场景整合为统一的品牌框架。

　　二是制定差异化营销策略，针对不同客源市场进行精准宣介。深入分析国际旅游市场的变化趋势和游客需求特点，整合出行平台、旅行社、航空公司、教育机构、医疗机构等多方资源，形成合力，共同推动国家旅游品牌的国际化传播。

　　三是用好各类社交媒体展示鲜活的中国旅游形象，支持境外团队来华拍摄影视作品。通过社交媒体平台，发布高质量的旅游宣传内容，展示中国的自然风光、历史文化、民俗风情等独特魅力，吸引更多国际游客的关注和兴趣。在提升中国的国际知名度的同时，促进中外文化交流与互鉴。

　　提升入境消费全流程便利化水平。入境消费的便利化程度，很大程度上受签证、支付、通信、语言等服务环节的协同水平影响。《政策措施》围绕打通全流程堵点作出系统性部署，覆盖了入境前后的多个环节。

　　签证便利化方面，提出扩大单方面免签国家范围、优化过境免签政策、推出电子签证试点、推行外国人入境卡网上填报，直接降低了外国游客的入境门槛，激发了潜在游客的出行意愿，进而提升我国签证政策的国际竞争力。

　　支付便利化方面，要求提升支付便利性，落实离境退税优化政策。目前，离境退税“即买即退”已在全国推广，“一键智能退税”等新服务模式将退税办理时间从 5 至 10 分钟压缩至 2 分钟以内，“带着空箱子去中国” 正成为国际游客的全新体验。

　　通信便利化方面，推动在口岸机场增设服务网点，便利办理电信业务，确保游客在入境后能够迅速接入网络，也为游客获取旅游信息、分享旅游体验提供了便利条件。

　　语言服务方面，提升多语种标识覆盖率，鼓励生活服务软件提供多语种版本，同时提升餐厅、酒店、景点、医疗机构的外语服务水平，建设小语种导游队伍，有效解决语言沟通障碍问题，提升游客的满意度和归属感。

　　创新拓展多元消费场景。除了传统旅游产品的提质升级，入境消费的增长还有赖于新场景、新业态的系统培育。《政策措施》在传统旅游之外，系统布局了多个新赛道，主要锚定四个高潜力增长极。

　　在赛事领域，支持引进国际赛事，推出“赛事 + 旅游” 套餐，在大型赛事口岸设立专用绿色通道。推出一体化套餐产品，整合交通、门票、住宿等资源，提供一站式服务，延长消费链条、提升赛事综合经济效益。

　　在文娱领域，优化涉外演出审批流程、简化跨地区巡演手续，降低国际优质演出资源落地成本；以国际演艺消费区建设为载体，延长夜间演出时段并配套 24 小时公共服务，以文娱流量激活城市消费潜能。

　　在健康领域，依托海南博鳌乐城先行区，允许使用境外已上市药品和医疗器械，支持患者携带合理自用量的药品离岛，同时推动国际商业保险直接结算，降低患者支付门槛。同步开展中医药入境消费服务贸易融合发展试点，弘扬中医药文化、拓展中医药国际市场、推动中医药特色服务出口。

　　在教育领域，加强“留学中国”品牌建设，推动“中文 + 职业技能”教育出口，将语言培训与技能输出相结合。同时，为中国企业“走出去”提供外籍员工技能培训，也为入境消费市场注入更多可能性。

　　此外，《政策措施》多处强调数字技术应用：运用人工智能和数字技术改善服务基础设施、发展智慧旅游；鼓励导航、打车、外卖、购物等生活服务软件提供多语种版本；研究推动入境文旅消费个人智能设备的配备和应用。中国正在将数字生态优势转化为入境消费体验新优势，以科技创新、数字创新引领服务创新、消费创新。

　　构建面向未来的入境消费新格局

　　《政策措施》的落地见效，需要将制度设计转化为可执行的地方实践，将政策红利转化为可感知的消费体验。结合政策内容与发展实际，以下三个方面的深化推进值得关注。

　　一是深化“一带一路”共建国家的文旅合作。共建“一带一路”为旅行服务出口提供了重要的国际合作平台，加强国际合作、完善旅游基础设施是推动政策落地的重要支撑。《政策措施》提出“鼓励各地因地制宜开发特色入境游产品”“推出‘一程多站’入境游精品线路”，这一思路可以与共建国家的旅游资源形成联动。比如，中哈 30 日互免签证政策的实施，就使阿拉山口等口岸城市正从“过境通道”向“旅游目的地”转型。如今，“成为中国人”是海外社交媒体上热议的一个话题，许多外国网友通过体验各种中式生活方式，表达出对中国文化的浓厚兴趣和喜爱。未来，可在“你好！中国”国家旅游形象框架下，进一步深化与“一带一路”共建国家的文旅合作。携手开发丝绸之路历史文化旅游线路、海上丝绸之路邮轮旅游产品等，设立丝绸之路主题旅游专线；同时，可以结合政策中“鼓励跨境旅游列车发展”的条款，推动中欧班列与旅游列车的功能融合，将交通通道转化为消费通道。

　　二是系统培育研学旅游品牌。研学旅游是入境消费中游客单价较高、停留时间较长的领域，它的价值不仅在于经济上的贡献，更在于通过青年群体的深度体验，形成对中国的社会认知和情感联结。《政策措施》明确提出“培育一批优质研学旅游品牌”，并推出“中文 + 职业技能”模式和“在地预科教育”。研学旅游可以从课程体系建设、服务标准制定与海外渠道对接三个方向重点推进。开发面向不同年龄段和语言背景的研学课程，让学习内容与旅行体验深度结合；建立研学旅游服务标准体系，对研学基地、课程设计、师资配备提出明确要求，保障项目质量；利用“鼓励赴境外开展在地预科教育” 的政策条款，与海外教育机构建立直接合作关系，拓宽生源入口。

　　三是推动入境消费便利化落地。便利化措施的覆盖面已比较完整，各环节之间的衔接质量将影响最终效果。电子签证和入境卡网上填报需要配套技术支持和宣传推广，避免“线上可填、线下仍需重复填报”的情况；应推动更多商户接入国际通用支付方式，解决外国游客在绑定境外银行卡、使用国际信用卡等方面的障碍；须“推动区域间数据互通”，建立跨部门的数据共享机制，明确数据采集标准、共享范围和更新频率，使分散在文旅、边检、商务、交通等部门的入境消费数据能够有效整合，为政策评估和动态调整提供依据。

　　四是加快数字技术深度赋能应用。《政策措施》特别强调数字技术的应用，要将中国的数字生态优势转化为入境消费的竞争能力。主要有以下几点：其一，在服务设施层面，运用人工智能和数字技术改善服务基础设施，发展智慧旅游。可以通过社媒平台构建全域传播矩阵；把技术应用从概念推向场景，在热门景区部署多语种智能导览系统，在交通枢纽设置实时翻译终端，在酒店和商圈推广自助入住、无感支付等便捷服务。其二，在软件适配层面，鼓励导航、打车、外卖、购物等常用软件提供多语种版本，让外宾也能够像本地居民一样便捷地获取服务。其三，在智能设备层面，推进入境游客个人智能设备的配置与应用。进一步将设备应用与游客的完整消费链条打通，尽量使翻译、支付、导航、预订等功能集成于单一终端，减少游客在多个应用之间的切换成本。

　　“入境经济”是我国经济增长的一片新蓝海，将催生各领域新技术、新业态、新模式不断涌现，营造具有全球竞争力的国际消费环境，培育相关产业发展新动能。随着《政策措施》的 7 个方面 16 条具体举措的逐项落地，入境消费将实现规模扩容和质量升级，并强化内外联动，提升国内整体供给质量，拓展服务出口和服务消费新空间，进而推动内需实现结构优化与质量提升，为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强劲动能。

　　王志民：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家对外开放研究院研究员、全球化与中国现代化问题研究所所长

　　王宜艇：对外经济贸易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