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6日,“海葵一号”中控室,生产操作工段君奕观察屏幕参数。
2026年2月6日,“海葵一号”配电间,安全监督杨宁在巡检中。摄影 徐讯/人民画报
2026年2月6日,“海葵一号”甲板,工作人员在巡检中讨论工作。摄影 徐讯/人民画报
张垒 在“双子星”轮岗
摄影 徐讯/人民画报
“海葵一号”外,6米高的涌浪正冲击着这艘圆筒型海上油气加工厂。正在甲板巡检的平台总监张垒,需要时不时扶住扶梯稳住身形。张垒2025年10月轮岗至此,对于不远处的“海基二号”,他并不感到陌生—从建造阶段起,他便深度参与其中。
2024年,中国首座半潜式油气生产平台“南海挑战” 号退役,张垒加入“海基二号”生产准备组。那段时间,他常常在海班保障老设施运行,又在海休期投身新平台建造。“图纸审核、施工质量监管、投产方案……每一步都全程参与。”他说。
如今作为“海葵一号”负责人,他把日常工作归为生产经营、作业安全、队伍建设三部分。最令他挂心的,始终是两件事:
“一个是提油作业。”张垒说,不同于可以随风浪转向的船型FPSO,圆筒型平台在外输作业上具有天然局限。因此,“海葵一号”在船体东北角和西南角各配一个外输点,根据季节风向灵活调整外输方向。“有时需要用两艘拖轮协助,情况更复杂的时候,要三艘拖轮同时协助作业。”
“另一个是硫化氢。”“海葵一号”所在油田硫化氢含量高,该气体易燃易爆、毒性极强。张垒介绍,平台全员必须掌握硫化氢防控技能,每两周对工艺流程开展一次全面测气检漏;管线材料选用不锈钢或内涂碳钢材质,从源头防腐蚀。“这些风险点,每个环节都要盯紧守牢。”
上下游协同联动是日常工作内容。“海基二号”32个井口在钻修井启动时负荷陡增,“海葵一号”要及时保障供电; “海基二号”来液含水率若有波动,“海葵一号”生产流程也要同步调整。“我们随时沟通,保持来液稳定。”这种紧密的双向支撑,让他对“协同”二字体会尤深。
在环保标准上,团队始终严守底线。每月,他们都会将生活污水、生产水取样送陆地化验。目前,生产水外排含油量远优于国家三级海域排放标准,生活污水的排放指标也大幅优于国家规定。
蔡鹏飞 能源“粮仓”设备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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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出生的宁夏固原汉子,2011年从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专业毕业后,便扎根流花油田。15年间,他见证了老设施的退役,也参与了新平台的建设。
蔡鹏飞是一名维修监督,负责全设施设备管理。在他看来,电站是平台的心脏—一旦主机跳停,水下电潜泵失电,原油无法举升,全年产量将会直接受到影响。因此,他和团队有个铁规:“主机问题不过夜。”
投产初期,5号主机多次无故跳停,且无任何报警信息。蔡鹏飞与仪表、电气班组,从控制系统到接地系统逐项排查,最终锁定控制卡件适配性问题。更换卡件、加装磁环、处理屏蔽与接地……经过专项治理后,这台主机再未出现同类故障。
台风模式下的平台运行,是另一重挑战。过去台风期间人员撤离,主机只能烧柴油。需要补给船前来供油,不仅成本高,还受制于天气。问题根源在于:重油分油机的控制系统无法远程操作,难以保证连续可靠分油。
没有原始程序,蔡鹏飞便牵头联合动力、仪表和电气专业相关人员,从操作流程反向推演,彻底吃透控制系统。他们推动并参与程序重编,完成主控系统升级。2025年台风多次过境,“海葵一号”台风模式运行主机全程烧重油,每天节约柴油超60立方米。
2024年,“海葵一号”拖航就位、锚链回接,蔡鹏飞是第一批登船人员。当时他担任安全监督,常常开会到晚上11点。“有时忙得忘了时间,但每一项工作都在让这座设施变得更好。”2024年9月19日,“海葵一号”试生产;一年后,正式转入正常生产。
代鹏飞 从内陆到深海的千里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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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鹏飞的家乡在河南三门峡。2015年大学毕业后,他选择加入中国海油深圳公司。
初次登上海上平台,他面对的是船型浮式生产储卸油装置“南海胜利”号。船体摇晃、内心孤寂、工作节奏不适应,每一项都是考验。相较于环境适应的艰难,令代鹏飞烙印于心的,是海油的安全文化。从风险辨识到作业许可,严谨的安全体系让他认识到,在波涛之上,安全就是一切。
2024年,“海葵一号”进入投产倒计时。作为核心工艺操作人员,代鹏飞的任务是投身“系统性体检”中,参与完成覆盖全工艺系统的“水压试验”与“气密试验”—为这艘大国重器做最高标准的压力测试。平台工艺系统庞大复杂,且属于高压、含硫化氢的环境,任何一处微小泄漏,都可能引发连锁风险。因此,数以万计的接口,必须逐一排查。
为确保安全,代鹏飞和团队把整个系统科学分割成数百个测试段,并将整体试验方案前后优化了四五版,试验压力突破2兆帕。他们用最“笨”也是最可靠的肥皂水检漏法,一寸一寸涂抹每道焊缝。历经一个多月的昼夜鏖战,最终实现系统“零泄漏”。
平台投产后,代鹏飞作为生产主操,守护着平台的“消化系统”—油气水处理全流程。他的目标很明确:将原油含水率控制在0.5%以下,外排水含油浓度优于国家标准。他坚持对系统“望闻问切”:中控屏幕上的参数波动逃不过他的眼睛;三层甲板的设备区域,他每小时巡检一次,抄数据、听异响,温度、药剂、界面稍有异常,便立刻调整。对于他而言,节日只是轮值班表上普通的一天。
张喆 守护能源“粮仓”“神经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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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以为仪表就是换零件、调数据。”34岁的“海葵一号”仪表主操张喆笑了笑,“其实仪表可以说是整个平台的‘大脑处理器’。”
这个比喻并不夸张。从油舱最底层到火炬臂最顶端,全船所有带信号电缆的设备都在他和仪表组同事的管辖范围内。现场变送器采集压力、温度、液位、流量,中央处理器运算判断,执行机构完成阀门开关—这条完整的链路是他们的“辖区”。“中控负责操作界面,我们则负责让整个系统‘能被操作’。”
2024年,在“海葵一号”投产前,张喆和团队需要调试5700多个硬点、近3万个软点。硬点是带电缆的物理点位,软点是程序内部的逻辑运算,二者交织覆盖全船所有工艺流程系统、火气系统和紧急关断系统。由于“海葵一号”是亚洲首艘圆筒型FPSO,没有国内先例可循,每台设备都要从头摸索。
2024年9月19日,“海葵一号”一次性投产成功,较计划提前200多天。这背后,是所有工作人员的努力。张喆和他的团队对所有点位逐一确认,对每个系统编制多套预案、无数次模拟推演。“一次性成功不是运气。”他说,“我们把能想到的故障模式全部模拟了一遍。”
投产成功之后,团队就要应对运行中的突发状况。 2025年12月,中控系统一块冗余的中央处理器(CPU)出现故障报警。如果贸然更换,一旦备份失效,可能会导致全船600多个点位“黑屏”及非计划关停。张喆和团队用了近10小时做前期准备:梳理点位归属,区分信号联动,对输入输出点实施保护措施……正式更换时,仅用时5分钟。
如今,“海葵一号”正在推进智能化FPSO建设,意味着从“预防性维护”转向“预测性维护”,设备故障不再是坏了再修,而是通过微电流监测、振动频谱分析、历史数据训练,提前预判故障时间。而这也是他眼中仪表专业的未来:不再是简单的维护者,而是智能系统的参与者、建设者。
2026年2月6日,“海葵一号”正进行原油外输作业。自2024年10月 “海葵一号”完成首船原油外输安全作业以来,每隔10余天,提油轮便会前来提油一次。截至2026年2月8日,“海葵一号”累计提油量已超100万吨。 摄影 万全/人民画报
2026年2月6日,“海基二号”钻修井平台,工作人员检查紧固电泵机组。 摄影 万全/人民画报
2026年2月6日,“海基二号”的多级甲板。“海基二号”的海上部分约高100米。 摄影 万全/人民画报
2026年2月7日,“海基二号” 吊装补给船上的物资。生活物资补给船约每周抵靠一次,而生产物资则根据作业需求动态安排补给频次。 摄影 徐讯/人民画报
2026年2月6日,“海基二号” 的直升机甲板上,员工搭乘直升机离开。“海基 二号”的一个海班为28天,海休期同样为28天。 摄影 徐讯/人民画报
2026年2月6日,“海基二号” 吊车维保平台,工作人员进行吊车检查前的准备工作。 摄影 徐讯/人民画报
舒正勇 “定海神针”大管家
摄影 徐讯/人民画报
清晨六点,大海深处,“海基二号”平台沐浴在晨光中。平台总监舒正勇已开始一天的工作—审阅前一日生产日报,确认安全生产情况。
这座深海钢铁巨人满员定额126人,分为生产作业、钻修井作业等不同职能团队,其中仅钻修井作业人员就有70余人。作为平台的“大管家”,舒正勇需要协调每一个环节,为每天的工作做好准备。
平台所在的流花油田属于高含硫化氢油田。这种气体不仅易燃易爆,且毒性极强。而深水原油生产作业本身风险极高,叠加硫化氢风险,使安全管理成为重中之重。“安全没有大小。”这句话他常说,也这样要求每一个人。
不仅如此,“海基二号”所处的位置正是台风多发区域。舒正勇介绍,台风期间,海上人员通常会撤回陆地,在陆地操控中心进行远程操控,以保证生产的连续性。但当台风达到12级以上,必须主动关停生产并全员撤离。“去年的超强台风‘桦加沙’正面袭击,风力达17级,掀起20米高的巨浪,海水淹至平台下甲板位置。我们提前组织了全员撤离,并远程关停了生产。”
指挥平台上百余人沉着应对复杂的生产与安全挑战,离不开舒正勇与团队扎实的专业根基与长期积累的经验。 1994年从西南石油大学毕业后进入石油行业的舒正勇,至今已工作30余年。这期间,他亲历了南海东部油田从中外合作走向自主经营的历程。“我们从国际规则的跟随者和执行者,转变为国家能源安全的责任者和深海开发技术的自主创新者。”这份从行业变迁中获得的经验,深深融入了他对“海基二号”日常运营与安全管理每一个细节的把握之中。
梁天 为深海护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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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气主操梁天,负责整个平台电气系统和设备的维护保养、故障检修。这位37岁的广东茂名人,自2013年毕业后就与深海结下了不解之缘。
2021年“海基二号”还处于设计建设阶段时,梁天就已经“入组”。他完整地经历了这座深海重器从蓝图变为现实的每一步。
梁天回忆:“整个平台的电气系统,早期主要是我和设计院的两位工程师在反复推敲。”大到数公里外的“海葵一号”如何将电力高效、稳定地输送过来,小到一个变频器的节能改造方案,都需要他仔细审核、提出意见,再看着设计图一点点完善。
“我们平台没有主发电机,所有电力都从‘海葵一号’ 通过海底电缆传输过来。”梁天说。这个设计带来了独特挑战:“海基二号”是名副其实的用电大户—32口油井的电潜泵日夜运转,每台功率超过300千瓦,平台三分之二的用电量都消耗于此。为减少长达数公里的海底输电损耗,电压需要从10千伏升至35千伏进行传输,到达后再降压使用。保障这套复杂系统的稳定运行,正是梁天每天的职责所在。
13年的海上生涯,梁天经历了中国深海装备的迭代,更为中国海油事业的发展感到骄傲。在中国自主设计建造的亚洲第一深水导管架平台“海基二号”上,他参与提出的多项技术改造已融入平台血脉:伴生气压缩机变频节能改造、大功率电机软启动系统、电气设备健康监测体系……这些专业术语的背后,是让平台运行更稳定、更节能的实际成果。
刘以琳 年轻仪表工的深海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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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7日,“海基二号”甲板 上,仪表操作工刘以琳(左)与他的师父、仪表主操杨可。“海基二号”的海上部分高度约为100米。 摄影 万全/人民画报
23岁的刘以琳是“海基二号”最年轻的面孔之一。2024年毕业后,他来到“海基二号”工作。“当时既惊讶又激动,毕竟这是意义重大的‘大国重器’。”刘以琳说。
仪表操作工的职责,是保障平台上数以千计的检测与控制装置精准可靠。流量计、液位计、压力传感器……这些遍布生产流程各处的仪表,如同平台的“感官”,实时监测着原油处理、安全防护等系统的运行参数。而控制阀、调节阀等装置,则是执行指令的“手脚”。刘以琳和同事们的工作,就是通过日常巡检、维护保养与故障检修,确保这些“感官” 与“手脚”灵敏、准确,让中控室的远程监控与调整能够顺畅实现。
这份工作需要细心,也需要胆量。刘以琳回忆起第一次爬梯子去校验悬在高处的可燃气探测器时的紧张,仍记忆犹新。“探测器的位置在甲板边缘,爬上去有两米多高。甲板外面就是深海,耳边是风声。”尽管安全措施齐全,但初来乍到的他也难免心生畏惧。如今,经过近一年的磨炼,这样的作业他已能从容完成。
作为新人,刘以琳目前主要是跟着师父杨可学习。从认识各类仪表设备,到学习简单的维护校准,再逐步接触更复杂的故障诊断与处置,他在“传帮带”的氛围中积极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