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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承运商:地区发展环境的重要塑造者

2018-03-07      

撰文/夏朝辉(湖南湘欧快线物流有限公司总经理)

撰文/马  斌(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俄罗斯中亚研究中心)
  
  中欧班列自2011年开通至今已经6年有余。在这6年多时间里,越来越多的省份将建设中欧班列视为参与“一带一路”的重要抓手,中欧班列开行的线路也不断增多。据统计,目前全国仅有极少数省份尚未开行中欧班列。地方政府表现出极大积极性与中欧班列在推动与沿线国家的政策沟通、设施联通、贸易畅通等方面具有的良好作用密不可分,也与早期开行线路已经探索出较为成熟的班列操作模式有关。纵观中欧班列的发展过程可以发现,地方政府支持平台公司运营班列是各地普遍采取的模式。对地方政府来说,开行中欧班列不仅能够获得相应的经济和社会效应,更能获得一定的政治和国际效应。当然,中欧班列是按照经济原则进入国际货运市场的,地方政府不能直接参与运营。因此,运营不同班列线路的地方承运商(亦称地方平台公司)就应运而生了。
  简单来看,参与到中欧班列运营的地方平台公司包括国有企业、合资公司和民营企业三种类型。目前,运营中欧班列线路的大多数地方平台公司属于国有企业控股或者参股性质的企业。少量线路的平台公司是中外合资企业,例如,“渝新欧”班列的平台公司“渝新欧(重庆)物流有限公司”就是由中铁、俄铁、哈铁、德铁以及重庆交运集团共同出资组建的合资公司;“蓉欧快铁”起步阶段的运营企业“成都亚欧班列物流有限公司”也是由波兰HATRANS物流有限公司、江苏飞力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深圳越海全球物流有限公司共同出资组建的合资公司。参与中欧班列线路运营的民营企业代表是“义新欧”班列的早期运营方义乌天盟实业,以及中欧班列(深圳-明斯克)线路的深圳朗华集团。不同类型的企业在运营中欧班列的过程中各具优势。但是,由于中欧班列目前正处于市场培育阶段,地方政府支持是其正常运行的基本保证,因此,随着班列的开行,更容易对接地方政府政策和具有较强资金筹措能力的国有企业或者国有控股企业逐渐占据了绝对主导地位,即使早期尝试探索不同模式的部分线路,最后也通过让国有企业参与来进一步完善班列运营体系。比如,“蓉欧快铁”自2016年4月起交由国有企业“成都国际铁路班列有限公司”来运营管理;“义新欧”班列也于2014年增加了国有属性的新主体——“义乌市国际陆港集团有限公司”,并逐渐成为线路的主要运营方。2014年10月开行的“湘欧快线”平台公司“湖南湘欧快线物流有限公司”(下称“湘欧快线物流”)也是民营企业,通过积极协调各方推动“湘欧快线”的发展,但是,随着中欧班列市场竞争日益激烈,以及国家政策的调整,“湘欧快线”运营垫付资金不能快速回笼等瓶颈已经严重制约平台发展,如果政府相关补贴不能及时到位,或者补贴退出政策过快,“湘欧快线”将无法独自支撑班列长期开行。因此,企业在考虑改制,希望通过引入国有资本来为“湘欧快线”班列的长期、稳定运营和多元化发展提供保证。
  以国有企业为主,合资公司和民营公司共同参与是当前中欧班列地方运营平台的基本格局。地方平台公司的基本职能可以简单概括为向国内外托运人提供“国际铁路联运,‘一票式’全程运输包干服务。”但是,中欧班列开行和运营是一项系统性业务,除在市场上进行交易的托运人和承运商之外,也离不开政府以及社会力量的参与。地方平台公司作为中欧班列线路的实际运营方,实际上是为政府、国内外托运人和承运商,以及社会力量参与和影响中欧班列提供了基本平台。通过调动和协调各类资源,地方平台公司起到了维持、推动班列运营和发展的作用。在这个过程中,地方平台公司具体路径主要包括以下四种:
  首先,落实政府政策。
  我国中央和地方政府制定和出台各项支持培育政策是中欧班列能够开行和发展的前提。离开此类政府政策的支持,中欧班列就难以从设想变为现实。当然,中欧班列不同发展阶段的政府政策存在一定差异。但笼统地看,我国中央和地方政府出台的政策主要包括协调和直接培育两类。协调性政府主要涉及与中欧班列开行有关的不同部门、不同地区间的协调合作,比如海关、国检等对货物的通关、查验,铁路部门的运行线路铺画等;涉及沿线国家间的协调合作,比如海关互认、集装箱换装等。我国的中央政府的相关部门以及地方政府与国内外政府、铁路、海关、检验检疫等部门进行磋商,制定一系列培育政策来消除中欧班列开行的障碍。政府政策出台后,地方平台公司以此为依据调动相关资源和力量开行班列,换言之,就是落实政府各项培育政策,使政策设想产生现实效果。直接培育政策主要是地方政府对班列提供启动培育资金和各类资源支持,以形成和维持班列开行初期在价格和效率等方面的优势,从而推动班列完全市场化,弥补内地国际物流通道短板,促进地区国际经贸发展。
  其次,集揽市场货物。
  如果说落实政府政策属于地方平台公司“向上连接”的职能,那么,在市场上集揽货物则是中欧班列地方平台公司“向下连接”职能的基本体现。通过集装箱运输货物是中欧班列的基础性功能,也是中欧班列向市场提供的主要服务内容。传统上,中国与班列沿线国家的货物运输主要通过海运、空运和公路运输等实现。中欧班列为托运人提供了铁路运输这一新选择。但是,要想使长期依靠海运、空运以及公路运输的托运人接受和使用中欧班列进行货运,就需要地方平台公司进入货运市场,除从海运、空运和公路运输中分流部分货源,积极开发适合班列运输的货源,以保证中欧班列常态化运行。各地方平台公司为本线路班列集结货物时,会与出口商、货代公司等各类具有货运需求的市场主体进行交易。通常情况下,地方平台公司会给货物总量大、周期稳定、市场相对固定的进出口企业提供专列,如“渝新欧”的惠普笔记本专列、中欧班列(大庆-泽布鲁日)的沃尔沃专列等;对于货品量少、目的地分散的货运委托人,地方平台公司会通过班列平台间的合作和公共班列的形式提供服务。地方平台公司在市场上集揽货物主要凭借“价格低、速度快、服务好、正点率高”等优势。随着全国各地开行的中欧班列线路越来越多,地方平台公司之间的揽货竞争日益激烈。
  再次,购买运输服务。
  地方平台公司对接的另外一类利益攸关方是国内外承运公司。目前,在中国境内段为中欧班列各线路提供运输服务是中铁,具体有中铁集装箱的全资子公司中铁国际多式联运有限公司来负责;在境外段为中欧班列各线路提供运输服务包括俄铁、哈铁、德铁、波铁、白俄铁,以及英特瑞等合资物流公司。地方平台公司集揽货物后,自身并不负责具体的铁路运输业务,而是委托上述国内外承运公司来完成相关铁路的运输。地方平台公司购买运输服务的方式主要包括三种:直接向中铁购买全程运输服务;直接向境外承运公司购买全程运输服务;向境内外承运商分别购买不同段落的运输服务。实际上,由于中欧之间的铁路运输要在不同的轨距和货运标准之间进行,再加上铁路运输具有一定的政治和战略价值,因此,不管地方平台公司是通过哪种方式购买运输服务,不同国境内的铁路运输均由该国铁路公司来具体完成。以“湘欧快线”主线为例,班列从长沙发车后,由中国铁路总公司、广州铁路(集团)公司、中铁多联负责提供铁路运输的各类服务完成中国境内的铁路运输,经阿拉山口出境后在哈萨克斯坦、俄罗斯、白俄罗斯、波兰、德国境内分别由哈铁、俄铁、白俄铁、波铁、德铁等完成相应段落的运输。
  最后,塑造发展环境。
  中欧班列作为一项货物运输服务,其价值不仅仅包括向市场提供有竞争力的货运服务,对地方政府而言,还是一项重要的产业链发展,承担着为地方经济发展塑造良好发展环境的任务。中国内陆地区开行的中欧班列,在一定程度上克服或缓解了内陆城市及经济圈绕道海运出口货物所存在的时间长、成本高等难题,有利地改善了当地的商业环境,为当地产业转型、升级提供了重要支持。中国部分沿海地区开往欧亚大陆内陆城市的中欧班列线路也具有类似价值,因为,出口货物由海运运抵港口后还需经过很长的陆路运输才能抵达目的地,而中欧班列则有效地减少了货运时间和成本。这弥补了部分沿海城市商品出口的短板,有利地支撑了当地外向型经济的发展。在“一带一路”倡议提出后,不少地方政府把开行和运营中欧班列当做带动产业链发展的需要,以在国家整体规划中占据有利地位的重要手段。为此,地方政府通过各种直接和间接措施培养扶持本地平台公司来发展和壮大本地的中欧班列线路。当前中欧班列各线路的竞争以平台公司压低运价,完善服务争夺市场上的货源为主要表现。如果把地方平台公司当做单纯的物流企业,仅从物流成本和收入角度就不能解释其发展轨迹;只有把地方平台公司当做地区发展环境的重要塑造者,才能理解地方政府积极培育支持地方平台公司开行中欧班列的基本原因。
  尽管地方平台公司通过落实政府政策、承揽市场货物、购买运输服务、塑造发展环境等途径将中欧班列各相关行为体联系在一起,促进了中欧班列运营。但是,如果仔细审视中欧班列过往的发展过程就可以发现,地方平台公司截至目前尚未形成能够独立支撑班列运营的能力。一旦地方政府不再提供支持,或者支持的力度大幅度降低,很多地方平台公司将无力继续运营相关线路。究其原因,最根本的在于中欧班列过去处于发展初期,尚未在物流市场上形成合理的市场定位。但是,经过6年多的探索后,中欧班列已经覆盖全国大多数省份和地区,存在的问题也基本比较明确;随着国家出台《中欧班列建设发展规划(2016-2020年)》,以及“一带一路”倡议向纵深发展,中欧班列也将步入优化整合阶段。
  从总体上看,中欧班列在优化整合阶段的核心任务是形成相对合理的区域定位和线路布局。中欧班列在过去6年多时间里所形成的多起点、多线路格局会被打破,将更多依据区域经济协调原则来建设班列枢纽节点、集散中心等,从而不断降低线路重叠、低价竞争等对班列市场造成的破坏。对地方平台公司而言,及时转变理念,提前规划方案是当务之急。简单来看,地方平台公司应在做好物流基础业务的同时,围绕中欧班列运营开发智力产品,以塑造在整体市场上的话语权;应在做好本地业务的同时,探索与周边平台公司合作的模式,共同做强区域线路,以免在未来的发展中被整合;应在做好货物运输业务的同时,尝试为本地经济与沿线国家的合作提供综合服务,比如推动本地企业与沿线国家的相互投资和商贸往来等。也就是说,地方平台公司只有不断拓展职能角色和经营理念,才能真正推动本线路中欧班列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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